[心情日记] 落花粉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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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5-16 18:11:4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

   一 索溪峪写信
  我住在索溪峪的小镇上一间粗略装修的房子里看电视,电视上一位姓莫的爷爷去了瑞典国。他着一身黑色服,圆圆的大脑袋,走路憨厚小心,我感觉他是在走高密的小山路上。一幅老实巴交的神情,信心十足的在国王的手上领过最高级的奖杯。我不关心那奖杯是多少纯度的金子制成,总共质量多少。只是好奇那大杯子,如果改制成妈妈穿戴在耳上,手上,脚上的环,镯,链,需要多少的加工费。如果把金奖杯交给福建莆田东庄镇上靠打金维持生活,并起家发财的专业技术工来改制,他们会偷走多少克的纯金子?
  更重要是我担心,那笔不菲的奖金支票打到个人帐户头上,会不会跟摸彩票中了头奖的人一样。彩局会开一辆众多轮子,挂满条幅的汽车,装上喇叭,车上站满戴平顶帽,臂膀上套徽章,胸前围彩条的男女,围着城市的中心大道转上几圈。说他们兑现了一句诺言,就是“好人有好报”,希望所有在场的男女老小们多生出爱心来,投入到无限的大爱中去。非要把中了奖的人弄的既兴奋又紧张不可。
  兴奋有一笔意外的钱去改变如今的穷日子,兴奋终于可以添一部梦寐以久的新手机,兴奋可以去处理太多要用钱去解决的旧事杂事烦心事。
  我听父亲说,他远房亲戚的一位闲人中过奖,那天他因为人多喧哗,耳蜗神经敏感,除了出镇时多坐牛车,没时间长坐机器车,于是一阵阵的感觉头昏目眩,呕吐的直发晕,还紧张。
  紧张比他更穷的亲戚会来借钱;紧张在半夜熟睡的时候,会有人用身份证一样的卡片,插入大门的内锁而潜室入内,拿走他藏于某一个箱底下面的现金。更为严重紧张是一个人闲荡无趣时,偶尔穿过灯光错暗的街道小公园,有一浓妆粉抹,身段妖媚,眼神温柔的女子向他招手。他刚一搭讪,林荫丛中冒出几位黑汉人,直把他拖到避静冷巷处。先是一阵风驰电掣,雷雨般的拳头毒打,然后怒骂。“你是何等贼人,竞敢在众目睽睽之下,调戏良家妇女。小女子是俺的未婚妻,容得你小人蹂躏?”闲人心想,刚动了贼心,还没贼上胆,就被人发现,实属月母子相遇到老情人,自认倒霉。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,忍住肌肉之疼硬塞给黑汉,黑汉哪能作依。把闲人双手反背,一脚脏黑皮鞋踩住闲人的后项,另一膝盖弯曲顶着闲人小腹,让他没得半点挣扎机会。然后空出手来,在他全身只要逢有袋的衣兜里乱摸。拿走银行卡,手机,几张没来得及给祖坟烧过去的冥币。还是不甘心,黑汉的另一同伙非要逼问出那银行卡的密码来。闲人刚开始不说,在生气着。心想:你们打也打累了,交出的余钱也足足可以下一回馆子酒肉饭饱了,我不就是因为在这世尘上多看了她一眼,回了那女子一句话嘛。要是她不生的有些妖气逼人,连横眼一下都不会,何必要把人弄的人财两空,绝境之地呢?两黑汉见闲人不说出密码,一幅狗子死了牙包谷还硬的架式,又是一顿暴揍。闲人直感到呼吸是进气容易出气难,腹部有块石头隔着的剧疼,好似某个脏器丢失一般的空荡荡难受,这种感受只怕是在人快死忘时才会有。真要死了,钱还没花完,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,何不用钱来买命?闲人先说密码是六个零,黑汉怒骂,他说脑子从来不进水,智商比得过闲人。闲人再说是一二三四五六或是自己生日年份,最后密码正确,黑汉也停止了拳头。
  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草绳,闲人紧张中奖,害怕有钱,于是一直穷过着,看到美女便发晕。  
  我的焦虑是多余的,莫爷爷真要是坐上那汽车,也不会头晕了。因为他早就在高密的山路上骑过自行车,出山坐了不少的大东风汽车。坐久了,再晕也会成为一种习惯。习惯后,一天不晕,还觉得不正常。
  莫爷爷是更不会紧张的了,他感觉自己一直是走在老屋的那条老路上。哪处有一块拌脚的小石头,哪峡谷有只喜欢叫欢的癞蛤蟆,他都如瞎子吃汤圆,心里有数有目,谈不上被摔跤的紧张。紧张是因为心底没有气场,跟练太极功的人一样,他小肚子里没有小太极,所有的一招一式都是虚。而莫爷爷腹中早已成了强大的阴阳八卦磁场,紧张与他无缘。何况爷爷哪有太多的时间去街道闲逛,他是个嗜好说故事写故事的人,便不会有被女子而受伤的紧张了。
  其实莫爷爷跟我连缘份都没扯上边,他没有认识我的必要。我只在平面上见到他慈祥的面容,结实稳厚的身影,立体上是没机会体验那种文学细胞巨富,故事新鲜离奇,言语亲切狂迷之身临其境的感受了。在上技校时,我听我不爱说话性格较为平静的父亲说,他的偶像便是莫先生。这样影响到了我,凭着想像和记忆,阅读他写作的文字中,猎取他原本非人类的传奇。
  此种好奇感不是很长,沉重的考试和升级学业,加之与我没有经历的过去岁月,读不懂当时故事中的人。怎么会有与我们不相干不共鸣不科学的思想意识,在很深的静夜里我也品不出什么味来,只觉得莫爷爷的姑姑为人很不地道,脾气不特点,思想不开阔。莫爷爷的母亲生活过于低调,过于难为自己,过于安静性格。他父亲太红高粱化了,并且酒老喝的高。我也欣赏不了太深的酒文化,但总会羡慕那些会喝酒的人。对于不会喝酒的人来说,是种痛苦,会喝的人喝多了更是痛苦,喝少了算是轻痛。那适量的喝酒之人,基本不是在中年,而是在晚生余年里。均是痛苦,何不放弃酒呢?不,那是一种深度,无酒不成宴席。没有酒,按照我爷爷的说法,酒到欢处乐,不酒不男人;按我父亲之言,男人不喝酒,活的像走狗。我想人生也许跟酒有关吧,那便是均痛苦着,快乐过。
  在我上医学时,受到有人写青涩的爱情小诗的影响,放弃了对莫爷爷的颂读,直到今天我工作了,听老一辈人说起的曾经,莫爷爷是最有话语权的,他拿到那个金杯子,都觉得份量不足,应该是金盆或是只金桶。
  我父亲说,小孩子应该听着故事长大,才算是健康。我说我多想要健康啊。
  一天鼓足勇气,给莫爷爷写信。信内容的大概之意是,我姓了名了什么,曾经干过些什么,后来又为了生计跑了很多的城市,但一直觉得不快乐。在前一年的某一天夜间,写了篇方言小说,发在网络论坛上,引起不少人的围观跟起哄,有记者要求采访,有美女的关切问候。大多的人会说,因为生的漂亮才觉的可爱,如果只有可爱不漂亮,他们连阅读的时间都不会花在破方言小说之上。我听了后,大量的在网站上删贴,哭了一整个晚上,醒来照镜子发现自己并不靓美,但我又爱写写故事,问莫爷爷该怎么办?
  等待的时间不长,一天猛然收到邮件,是另一位老人写来的。
  我想莫爷爷是没收到我邮件,还是因为我投错了邮箱?是他换着法子给孩子们讲故事,装出很调皮的小时候样子,才会满足我们年龄差距上的代沟。
  是我称呼叫错了?如果莫爷爷大我一个父亲的年纪,是我把他说的太成熟;叫他莫叔,他满脸的皱纹不会答应;叫实名话,更不会讨到好处。还是叫爷爷好。
  他会回复我一些什么内容呢?
  他说用放大镜在网页上认真的看了我写的那些方块字,仿佛看到了位长头发,黑眼睛,小圆脸的乖乖女,那是奖赏式教育。我立即查阅辞海。头发长,见识短;黑眼睛,意指原生本地土产;小圆脸,指不是那种脸上无肉,做事刮蔸之阴险人,我的年龄和社会经历不允许;乖乖女,说了写的小说,只能是“乖乖”。在我的老家,“乖乖”一词指的是一种供小孩子游戏,哄开心不哭的玩具。女,固然是指我的性别了。
  后面又强调说,他不是莫爷爷本人,只是他的一个影子。他说跟莫爷爷很熟,小时候一起换穿过开档裤,一起吃过煤块,甚至一起当过兵。这种熟悉的程度让人生出疑心来,更奇怪是落款名为假爷。

  非一般的人都能做爷,都是爷,一定有做爷的资本,管他是真是假的爷,我都把回信读下去。
  他说,塑造的形象很有特点,但少了情感这项最基本的东西,只能看到文字中的顽皮,但收集那么久的地方语言,需要一种安静和耐力。
  如果在本地方传阅下去,你完全可以做本地方言的推广大使,因为还年轻,生的水灵。如果因为写小说,你会得到最美丽,非一般精彩的爱情。如果因为爱情,你会失去写小说的勇气。如果你生在我这个年代,你的慧根超过了爱玲。如果当一切没有发生的只是爱好写写小说玩,我想认你做孙女。你会答应吗?
  连续的几个粗体问号,结束了他的信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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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5-16 18:13:22 | 显示全部楼层

二 去浦东



  从假爷的信件里,我多少知道了自己是一只下过白蛋的黑母鸡。如爷爷所愿,没有了把小说再写去的勇气,也没回信于他做不做他的孙女。一口气跑到了上海来,如果老呆在一个地方,我会比谁都忧虑,即使找不到一条忧虑的理由来。
  照假爷的意思,来上海,是因为有了爱情。离开上海,也是因为失去了爱情。
  在以前的故事里,我老提到一个人物,习惯叫平静。他出土于七十年代早期,性格张扬,言论夸张,形体精致,唯一的好处是情感细腻。他也在网页上堆过文字,有一篇《寻找静子》便是写我。我离开哈尔滨后,去了梅城,再也没有跟他联系,他发疯的在四处打听我的下落。最中伤人的是,他找来张有我名字的图片发在网上,吸引人来与他一起同情流泪。是张吓唬人的墓碑图。他是死心也要找到我的骨粉不可,最终我决定同意一起去上海。
  我害怕坐他开的长途车,从张家界到上海,按照他精神长期兴奋的劲来驾驶,也会累到坐车人。他开着新添的车走了,而我改乘用飞机。
  下得飞机第二天,他用公司管理人的身份,把我请到毛家饭店作客。坐在装修半新的饭馆名为韶山冲的包箱里,他首先介绍什么是上海人。
  我插话在先,说我爷爷的大哥当兵后在湘潭政府从官,八零年样子,他去上海出差,买了双解放鞋。回到老家给我爷爷穿,说是专门买给他下地做功夫活,一再强调是上海货。爷爷是高小文化,把鞋底翻开看,上面灌制橡胶上印有“湖南邵阳”几个字。
  平静明白我的用意,从提包里拿块他刚买的上海药香皂来,示意这是正宗上海产。
  他说,早上提马桶到河堤边洗的大多是上海人;闯红灯大多是骑着电动车送孩子赶时间的上海人;长头发披肩,背皮包等公交车坐,像艺术家的中年男性大多是上海人;坐在公园石头桥上吸烟,而不参加广场跳舞的老太太,也是本地的。去上海百货店买零食,你可以不要一角的硬币,但向她免费要个一角钱的塑料袋时,她非要破你一百元的大钞来买,你装上九十九款九角钱,恨不得找瓶衡水老白干来痛快叫骂,麦杆杆吹火--小气的上海人。
  哪一处群居的人,均有排外思想,我说不在这久居,何必较劲对方是哪里人,他是帝国的,穿越过来的古代人,洋人,外星人,与我们都没有关系。
  平静叹口气说,那倒也是,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我问他为什么非要买块上海药皂不可,那玩意儿是用硫磺为原料造成,专治疮症皮肤病。有句俗话,行世的疮,背世的癣。莫非他原有的癣病好了,行世了?平静扯开话题,这次来上海前,他说又把一位心存善良的老家阿姨妇人给忽悠了。做医生的望人病,做道士的望人死,都没安几个好心,也就不去再问。
  他说较前在寻找我时,一直用上我网络上的联系号,对外联络,就认识了茨利的一位经商管理的阿姨。我曾经与她聊起过,见过照片,生相很实在,包括年轻时也不能称之为美女。她告诉我,“你的小说写的很风趣,但对比起来,我如果用嘴来扯过去的故事,保证三天你也听不完,并且听的人个个会张着耳朵,嘴角流口水,忘记睡觉胀饭。”她那本事着实让我羡慕万份,真想到某一天去见见面,会会胖阿姨。
  我在梅城徘徊一圈后,因为失业的事,没挤出时间去看望胖阿姨,又回了南方。这机会给平静留下了,他在网上大谈他不是山寨的,就是我本人,邀请去会面,结果平静去的路上,不幸运出了车祸。
  他总是跟车祸沾边,月母子见到老情人一样。原来把车开到了乱石头堆上,爆了胎。胖阿姨邀了一伙的男女吃客,左等右盼,连请客人的毛也没等到一根。惹得阿姨把我从她的记忆里加入了黑名单,然后是删除掉。于是我落得了一俗名:扯谎包。
  平静所为不会讨得我的好感,他说他有不能言衷的苦愁。为了生存,我只同意在他公司的一处分部工作,去了松江,而他守在了浦东。
  从松江到浦东近八十公里路,一东一西。平静丢下车,选择坐地铁回去,我把他丢在地铁路口,很神气的学他做领导的口吻说,“我不会随时间而理解万岁的。”
  我知道,在平静的眼里,一直是奶奶常说的那句话:把你含在嘴里是根骨头,吐了是块肉。一位感情经历颇丰的男人,只有在失去时才知道珍惜,当拥有时会选择放弃。在相识的几年里,我一直羡慕于他,而他对我的好感一直却是置之不理,如同一块生霉菌的咸肉,擦掉霉灰,多丢些花椒,多费些手脚烹调,菜叶永远只是叶绿素,肉还是肉,是可以解谗的。重复的太久后,我总结经验:别信男人那张嘴,信天信地别信离异后的老色鬼。
  平静继续他温柔式的每天在我工作下班时打来电话作问候,我在该恋爱的季节却忘记了单身,依旧写破小说,照旧失眠与头疼。实在无趣去餐馆找人喝酒,网上寻人聊天。
  一位年纪相仿,做生意的年轻男人,老在电脑一端闪烁他的头相,他说一定要爱上我。
  我说我是个病人。患有先天性不治之症。他说他不是吓大的,不怕。
  还说他要用二叔的祖传秘方一百个肯定会给我治愈。秘方中唯一难寻的便是药引子,怀孕母麝香腹中的婴儿。我一听根本不靠谱,就算作他打了一辈子猎的二叔能得到那药引,我也不能冲犯了动物保护法去喝下。他不肯,每晚给我打电话,我时时关掉手机。
  他苦口婆心的努力,想不算作枉费。说二叔的老婆便是我同一个病症,她服下那秘方后,神奇般好了,还养大一个七岁活泼乱跳的儿子。我说,一端走入婚姻,因为疾病会放弃生育,没有孩子的婆媳关系难处理。他说,他母亲永远不会。我生气于他,因为生意,他一点都不懂什么是世俗。骂人的烦心情告诉他,“冲动是魔鬼,男人要以事业为重。”
  想来是把他伤害了,认真的哭腔不愿意断掉电话。他说在广州回张家界的路上,如果我答应见上一面的要求,他会立马转车而来上海。
  最终我放弃掉他的天真,他也痛苦的逃到江苏躲避。因为除了重庆,江苏也盛产美女,有美女的地方就有男人。不管他是幼稚还是深沉,相传女儿国里都能相遇唐僧。
  我想,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,连同灵魂一起。很深的罪恶感袭来,我把瓶红酒倒进了胃。这嗜酒之好,遗传于祖辈,我父亲是酒坛子,我爷爷是酒鬼,奶奶是酒仙;感染于亲朋好友,我二叔是酒桶,大姑是酒癫子,平静是酒神。
  一醉百事休,醒来睡在医院白色的床单上,平静在床头。他粗糙的双手扶在我额上,深陷的眼眶,无光的眼神,满是胡馇的脸,头顶亮眼的白头发,像我的父亲。我不认可自己有恋父情结,便事实胜于雄辩。
  他低声说,是在路口捡到酒醉的我,并把我送至医院,查得是某处摔得撕裂伤。我敏感摸右腰,一阵如同被人偷走肾的刀割疼,此刻,只有沉默,说不出任何一句话。平静推开窗户,点上烟,也能闻到烟毒所带来的刺激,似要咳嗽,但右腰处,剧烈的疼痛,我忍受住,但身背已冒出了冷汗。
  我失去了工作,得到了伤痛。女人一般不喝酒,喝酒的不是好女人,领导是这样认同的,何况我是喝了酒,伤了身的外地女子呢?
  “平静,我想回家,我想见我爸。并且还要跟爸,姨一起住上半年。想原谅他,不原谅她。”说此话是我住院的第三天早晨。
  “静子,别这样,恨的终点,只能伤到你自己。”平静知道我喝酒是在卖疯,不理采那陌生男人只是个引子,我恨平静只会把我当成友人,而非恋人。就算是恋人,也没有娶嫁的可能。男女之间的友谊亲密到这份上,我怀疑它的存在,或许原本就是一个游戏,一种骗局。男女有别,男女两物种挣脱爱情后,只有性爱与利用,垂慕跟满足,我很少相信友谊来。
  知道伤口还在痛,刚手术后的清醒,我疯了。“是他们,从生下我来,就选择了抛弃,从四岁到二十四年今,所有的不幸,都是他们造成的,是他们。”
  平静眼圈发红的离开病房,把门轻轻关紧,听到输液瓶里的汽泡声,感受到自己血液早已在血管外。我拔掉针头,掀开床被, 着一身花布睡衣冲出房门,向医院走廊外狂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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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5-16 18:15:46 | 显示全部楼层

Re:落花粉飞三 谷阳住院

  平静就在门外,他黑色的瘦影子在阳光下拉的很长。他没有要拦我,并给对面的护士放话:“让着她,别拦。”
  一口气,我冲到谷阳路口边的公园外。因为病弱,累的气喘吁吁,加之头胀腰疼,手上的血管因扎针破裂往外溢,滴在石板上,异样的鲜艳,因为有阳光的折射,见到一幅彩虹倒挂在眼前。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眩晕,脑里一片白茫茫的空洞,如同东北下雪后的平原。突然有一只大手抱住了我,而自己软绵绵的肉体,瘫入他臂膀里。睁不开眼,心里清醒着,努力想记住那张脸,或许他就是父亲。
  躺在医院那间小房子里,看窗外的阳光,冷空气要进来,我用被子盖住,门虚掩着,平静连继几天没来。听护理我的同事说,他管理下的单位,出了事,他也辞了职。
  是因为我吗?没有,原来平静来上海这家公司做管理不足一月,是受他人之关系,插入进来。而原来一马的成员,一个也没有离开,只是除了降职,或在原地待命。老板的意思是,先考察下平静的领导才能,如果不如他愿,会选择旧员复职。
  平静手下一岗位上的老大,因为分红起了分歧,进行地方排挤,搞地方帮派,并且发展到了打斗。一男性副职把一女领导的毛发拔掉不少,如此不大度的男人,正是平静刚带来不久的市场部主任,而那女人是客户中心最老较量心机的中年妇女。老板一气之下,以“滚”字支开两位男人。
  平静还在处理后期工作,动手的男人早打包回了湖北老家,走之前,跟我招呼过,“世界末日要来了,赶在还活着,先回家一趟,享受下天伦之乐。小妹妹,你就安心养伤,你这酒喝的,一个字,高。我再怎么醉酒,也成就不了你那水准。”
  我勉强堆着笑脸送他出门,“你再高,我就死给你看,你莫信哟。”跟不懂酒文化的人论酒罚拳道江湖,不说对牛弹琴也是痴汉碰到板壁。
  “静子,大难不死,是福,开个玩笑。平子,你这小妞,养着,一个字,值。”尽管他送来喜欢的核桃肉,我没一丝胃口。男人是凌晨的飞机,晚上陪平静进行了最后的晚餐,我的那病样会倒他们的食欲,留在了医院,最后是平静送来肯德鸡肉块到床边,男人抱一大把郁美静鲜花放置窗台。
  这就是我的上海之旅,当病愈后,下一站漂泊的宿营是哪里?为何未曾想到而今?从第一步踏在这块土地上,我就没想过这美丽的梦什么时候便醒?这就是年青,如果把一切按算命先生的路脉走,那我就算是没有年轻过。子夜落脚下在浦东机场,平静说好用车来接,却只有不断开出租车的男人在问我去向何地,他们有便宜的车费和廉价酒店。我习惯了上当,没习惯出卖,最后去了平静定好的酒店。
  司机很热情,他趁着夜色,在不到一里的路程上,把我转了整整三圈,收走近百来的费用还诉苦,说接我这样短途的客,他养不活孩子婆娘。下得车来,酒店除了交的房费是真的,余下全与平静所说有偏差。将就着不知名的退房客人们留下的汗毛与气味睡了一夜,一早,空服了上海的空气赶往松江。
  地铁站里,没有我想像的男女拥抱,也没见上出位的吊丝,我除了失望还是失望。路上下起了雨,没有要停之意,我乘雨而去,见到了平静。他开车引进一菜市场,行走九曲之小路,住得四楼的套房,此时雨又停了。
  我说是第一次来沪城,得干干净净把家里的霉气洗去。平静说得快点,他早定好了毛家饭店,叙叙旧,聊聊家事,谈谈感情,展望下未来,并且按排了职位,只等贤人与东风。
  空气里是冷冷的阳离子,但我心热烈而紧张,小心又恐惧,上海会给我一些什么样的梦幻与现实呢?
  进得酒店,是平静请客,他要让我醉一回,尔后笑话是怎么醉的。我把药瓶子放在台面上,瓶内换装成维生素片。如果他真逼着喝,也成,他一杯白酒,我就一粒维他命。平静一阵狂笑,样子很难看,但似乎最开心。
  平静说,雨天是调节心情的好时段。静静坐在室里听雨声,清脆而又缠绵的湿润感觉,少了激动的活力,刚巧与我身体相适合。平静要了只烧鸽子下酒,然后说新闻,聊钱的用处,扯过往的辉煌,就是不谈最近的情事。我问为什么,他说在上海都市里言情,是最不懂事业和不求上进的人,谁认自己是失败的另类?
  酒店外停满汽车,总有成熟的男士打开氩气大灯罩,照亮靠包箱的窗口,也照亮我瘦弱的身体。我看到自卑的影子拉到了店外树冠之上,几乎要飘浮于空,灵魂的那点小精物总回不到体里。喝了一小杯葡萄干红,对这个繁华新鲜的城市不来兴趣,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吗?我真不清楚,总把弱智的理由归属于这个城市。坐在竹椅上,看平静尽兴的喝。他说,他的现任老婆要与前夫复婚。
  “你同意了吗?这可是你第三次婚姻,觉得有意思?”
  “没意思,是命中安排的吧。静,没事,习惯了就好。”
  他企图酒后的放肆,再摆脱逃走,包装的年代,泡沫的经济,虚伪的情感,贫穷的现实平静没有把自己想像的过于复杂,想做个简单的人。
  “要不然做个了断,大不了从头再来。”我安慰鼓励他,企图找到痛苦的出口。沙发上端坐的平静,理得一平头,竖立的发根让人毛骨悚然,平息几份激浊扬清的傲姿。于是从开始的幸福诉冤到今的不幸运,从定规的顺势到迫在眉睫的压力,从甜滋滋的初恋到痛惜余恨的单身,全是酒精充溢了血管,所满腹不从的激情,没有泪痕,只有怜悯的叹息。
  “能走出婚姻那个怪圈吗?”我问。
  “不能。”平静逃不出所有的繁华对他的诱惑。
  吃完餐回到住处,是三人的套房。一位是我的同事,小秦。她喜欢把房子里外收理的很干净,也顺便把身子也打扫后,坐在沙发上看韩剧。我哪有闲情与之共享,想跟平静电话,他说抽不出时间接,我睡在床上,狂想。
  第二天,小秦接来她的男友烧鱼头下酒,买得一瓶东北坊。刚打开瓶,听到电视里说,含塑化剂,我闻闻瓶口还真有那么回事,只好陪吃些咸菜睡去。梦里,相遇一位男人,他说一直在关心我的破小说,问怎么就跟那个叫平静的男性分不开,有着剪不断,理还乱的情愫,并且永远生活在过去的世界里。我说我也不愿意那样,只是不清楚自己要归落于何处。
  男人说,相信我会爱你,那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,给个机会吧。
  我从来没有爱过谁。
  你爱平静那老男人吗?
  不知道是不是爱,曾经喜欢过,但喜欢不代表就爱。
  他都还没离婚,你怎么就认定要长久的等呢?就算是等到了,你们会走下去吗?
  我不是在等他离婚,在他做单身时,也不会走到一起。
  怪异的梦总吵嚷人不能熟睡,我起得床服下镇静的药片。直到第二天,医生换下我右侧腰部的引流条,换成块膏药贴上,疼痛较前有所减轻,不出一周,我是可以出院回家的。但膏药贴不到一天,全身起大小的红块,奇痒。小秦看到尖叫:“静,你脸怎么了?”
  “没啥,就发痒发热。”对于病痛你不可以去怨恨它,只有去适应它,病了就是那样子,难受,痛苦,折磨人。原本的东西大多时候是改变不了的,改变的只有自己的心态。
  “不对,给我看看。”小秦掀起我的外衣,腰背,前胸,小腿,全是红疹子,原来是膏药过敏。医生又在我肌肉里注射了白色的药汁,我晕晕睡去。梦里,我好似跟一个男人一起回到了我的老家。坐在屋旁大瓜儿树下,看月亮和数星星。扯白,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还有心思数那玩意儿的?星空科学站的人都没数个清白,也有几数爱好人士在数,由得我闲情装浪漫?是的,人一没事做,什么怪梦怪事均会出现,我是喜欢梦,不喜欢梦里的内容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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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5-16 18:16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
Re:落花粉飞四 回武陵源

  醒来平静在卫生室里洗头洗脸,流水声音很大。边洗边哼着走调的酷似张家界哭丧歌,好将他家死了他二舅一样。“闻听舅舅命归西,香纸未拿就跪起,哭都没得眼睛水。舅舅家里正治丧,全家哭得好凄惶,亲戚朋友泪汪汪。锣鼓声声奏哀乐,三五道士绕灵柩,超度亡人赴天堂。”
  我骂他:“你死么时进来的?你屋里莫非没水洗?吵得糊人,还坏了我一个好梦。”我的好梦实在是太少了。
  “你都会做梦了?只怕是想回家了吧。”平静转过背来跟我洗脸。他说再过一周,便可以从梦里的回家到现实的兑现。平静决定去东莞发展,我祝福他。
  一个人回到武陵源的小屋,坐定一处,心想一直不意白的事太多。有人给我发信息说:人逢喜事精神爽,春风得意心情佳;穿山逛林畅心怀,何方有美娘?天降奇缘机遇巧,秋雨停息胸怀耀;起早摸夜探奇妙,天界有神瓢?我想发信息的他不是阴佛就是阳鬼。
  洗洁肉体,取些零食往嘴里填。因为失业,除了吃喝便睡,不晓得天干时日,不需要浪漫的情绪,也没有人闲下心情来驻入人心。他们和她们都在忙活生存,给儿子一份好的处境,给女儿一份嫁衣,给同事一份羡慕的自信。牌桌子上小赢几把跑胡子,酒席上会几位红颜知已,过夜在祥龙国际,电力宾馆嫖客未遂,金豪酒店送几条黑王烟,新天地老同学聚个会。每个人俗的只求结果,近乎把情感忘记掉。疑惑之俗,复杂的忧郁迷惑了整个身,跑出门外,往喻家嘴去。这日子里人如果谁高尚起,那他太不懂情趣,失业带来的悲绪,什么哭亡人,奠酒板,四季雀儿叫都解脱不了此时心乱。
  燕子超市外摆了不少新椅子,开了家新铺当的夜市。我在老姨推车前买半碗的臭豆腐,炒盘面,趁着夜色下的明月,举杯饮盅清酒。我想我是病了,却不想好起来。只要有人问及关于上海所经历的,我就难受。我说我一直在拒绝听自己的故事,而拒绝的后果是彻底的无眠。我羡慕炒面师傅的架式,那份自由,他是我的风景,而我坐在角落里那副瘦弱弱的呻吟,一定不是他想要的异容。
  回来路上两边,红布条幅飘在夜风里。早说政府要把我的小屋征收,原来明白,我没有一个定处,浮萍就是我的生活。明天又要去相认那些陌生的人,去经历那些重复却又新艳的旧事,去旅行那些美丽却又破落的城市。但总有人来乍寒问暖,想要知道我漂泊的下一站。
  汪姐在市里索道公司旁开店,她一再叮嘱回了家,要一起坐坐观光电梯,站在天门洞上体会高处胜不胜寒之感,我点点头。本地有位画家,我管他叫和尚,也在劝慰,他可以弄张免费票,一起踩踩夏日下的青山。我说对不起,一直寻找的根不在那,也不知道去向何方,也许是某一片海呢。他没有要放下的意思,坚持想给个机会,我说只有故事下的汉字。在网上我给他发去理由。
  “单身汉会管堂客,孤老会教儿这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。锣做锣打,鼓做鼓敲地就认识了做画家做和尚的你。你说是被朋友出卖后而得来的福祸在网络上认识了我,你交友的规矩是:贵人可敬不可谄,冤家宜解不宜结,艺术没有阻隔。你解释与其玩文字的人均同一种德性,除开生理的需求,在某种环境里,某一个深夜,一张图片,一些零碎话都可以让每一个人暴露出原形来。”他说是的。
  尽力的想象出代表美好的文字来,去褒奖他,因为他经历太苦,生有不少的自卑,可我又不知如何去看清后安慰他,倒是他一个画画的俗家人,自称是和尚命,说了我的不少佳话。在他心里,一直有个想法,想认识一位既有才又是美女的女孩。我,应对了他的想法。
  认识阮,是一个偶然的机会。有个朋友去我那聊天,怎么提起的阮,真记不清当时的情景了。只记得,朋友给我看阮的照片,当时有些吃惊,很漂亮,也很性感,在视觉上很有些冲击。我记住了阮,而且当场加了阮。
  和阮的第一次聊天是在4月16号,从晚上9点一直聊到深夜3点,长达6个小时。
  从此,有了对阮的一个更丰满的了解。
  因为是聊天,没见过真人,从感觉上,我是这样想像的:
  阮的身高在1.63至1.65之间,皮肤中性,既不白也不黑,身材匀称,腿修长,长相一般,不是很大气,五官稍稍单薄了点,但也符合南方女孩的普遍共性。总体评价,性感,气息打人!
  阮的才气很重,看的书多,很会应合不同层面的人。和她聊天很是满足。
  阮有个缺限,和她聊天久了,感觉不像个23岁的女孩和你说话,倒像个男人。不过,偶尔也能遇上几次让你有点感觉或者冲动的幻觉。
  阮的性格率真,甚至有点单纯,还算开朗,没有阴影。但内心深处好像有一种对某种东西的不认可或者偏见。她的这些想法会不经意间体现于她的文字中。
  阮也很孤独,会很寂寞,这是每一个人都逃避不了的。从她的字里行间深深地感觉到。谁叫她是搞文学啊,那么多的主人公,那么多的故事,场景、情节怎会不影响她呢,因此,对于一个搞文学创作的女孩,有点神经质是难免的。可以理解。
  阮有病,她不悲观(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强颜克制,还是真的把心态放得好)。说不允许怜悯,是假的,会自然不自然的想到给她疼爱。
  还有,很多很多,关于阮,可能只是感觉,不好描述!
  这是和尚夸人夸得满城都是黄金甲般悬浮,把我美美的吃饭慢慢香起来,度过了涡居在武陵源一段美好时光。唯一不幸的是走了一处人情,远房亲戚家的老嗲给挂了。但也有我收获到的一首好听好伤心的歌,《送骆驼》。“哎!正月好唱铜钱歌,郎打金线姐穿梭。一个铜钱四个字啊,翻转来呀只两个。今年拿来无别用,峨眉山上买骆驼。一条骆驼一张嘴,一条的尾,两只耳朵动飞飞。两只眼睛鼓垒垒呀,四只脚儿齐点水。骆驼牵到灵堂内,亡者骑上骆驼背。骆驼驼金又驼银,金银骆驼送亡魂。亡魂送到望乡台,亡者一去永不回”。此歌分十二节,从正月唱到腊月,平静喜欢哼哼调调,真到他二舅去极乐世界,他完全可以排上用场。只是不知道他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不。他就像个影子,老是跟着我的后背与屁股,想甩也甩不脱。影子可以不是你的朋友,也非恋人,更多时候如亲骨肉。哪一天影子离开了你,你自己去想结局。有人说影子是由心产生的,心中无影,身便会正。我说一实一虚,太唯心了,心永远只是块肌肉,而影子来自灵魂,而灵魂大多生于爱情中。什么是爱情呢,爱了就会有情,有情没情都要去爱。影子谁也不爱谁,更扯不上情,但它就在你身边不愿意离开,直到你老死的那一天。
  影子的存在,我不在乎人家说我长话逮话,因为没有爱跟情,我拒绝了和尚的真诚。这种拒绝偶尔会要人命。一天我安静的在房间洗几件旧衣,有人在楼下喊我的名字。我四处张望一阵,除了行色匆匆的忙人,没见一张熟悉怪异的脸。只等我去卫生间换块卫生巾回来,就见有人打我房子门。透过门镜,看到一张满是胡须的胖脸,分辨不清面相。从脚步声可以猜是位高大猛汉,从声音听属于中年人。没人知道我回了家,排除小偷,亲人,水电工二叔外,他就是和尚。
  想好了,门打坏我也不开。门外的和尚从轻声到粗喊,我死活不回,此地无银两百贯,也要装人去楼空家剩鬼。我不怕强暴,不担心失财,是内心对一个人的好感已经丧失后的冷淡。这种冷淡如刺似刀,会伤到彼此。我不想伤害他,也是图保全自己。我不是把爱情看成奢望,不是性冷淡到无能,而是累的身心疲倦。猫捉住只耗子,只要它还活着,千方百计的防备它逃跑,真要它撒腿西去,猫一点都不感觉饥饿。和尚在门外近似哭诉说,爱情不是游戏,是游戏的都出卖青春,出卖人性。我躺在床上,像一只死过的老鼠,他是一只老猫。他走了,我打开门,看着他黑色外衣在楼道消失,我听到他的声音:我不会回头,因为影子在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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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5-16 18:18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
Re:落花粉飞五 往宝峰湖方逃跑

  听说和尚在桥头开的有家画室,我便偷偷的去看他。室外停着他白色的跑车,但我没有胆识跟勇气走进室去。回到电脑上跟他联系。
  他说自己今年三十有五,未婚。我问他,为什么强调单身?
  他说,在异性相处的这个季节里,野花开的很鲜艳,说不谈个不分手的情人都难。要不真埋在这闹市里,花葬呤词未免太可惜了。
  陪着他玩一些游戏,闹开心的胡扯些带颜色的笑话,他说想认真理解一个人。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专一的研究一个习惯失眠的人,一位容易忘记世事的女子,想来是自己有太多的受宠若惊。印象里他潇洒了很久,不忘记年轻。从朋友口里得知他是位很时尚,品味有道的绅士,肥腻的细心中富有不让人丢弃的吸引,那便是该霸有的雄性荷尔蒙在不停分泌,而我早厌腻年青了,内心很苦闷。
  万事叫人休瞒昧,举头三尺有神明。他做到了,我却逃不掉实际年龄与思绪成熟的反比例。他说我是位作家,不对,我真还没有成家,准确说是光棍妹,他也认自己并非画家,只是自信中很容易让自己满足,我需要时间才学得来。画画与文字有没有相同处,书上说统称艺术,而我的认识却很固执,写写只是一种爱好,更多的是在自恋式的表达莫明其妙,这是大多人不愿意接受的。他也许违心的说我速描功底不差,其实知道他的心痒痒是出自某一种鬼胎,正如深夜里看过A片。
  俗话说:“蚕豆花花野茭瓜,牛皮灯笼也不差。”我跟‘和尚’画家较真的来一回了解,在网络上。一处的深夜,准确说是清新的黎明,他在山秀水清的某一房间,穿上春天里才有的上衣,露着肥腻的大腿,手指敲击电器,那神情想象有多酷跟帅,他一口咬定我是位好女子,想拉入他的混沌中,我说我一直在糊涂里行走。他不信。从童年聊至不惑,从痛苦述到大哭,从贫穷诉诸富有,从相爱走到分手,故事很长很淡,很清凄,不管有没有真实,但一定曾经历过。我感动于他舍不得放下他的悸动之心,动情于他的低调和冷温。
  无不聊些俗事,无不想动动凡心,但时差的变迁,没能让事实兑现,只是在梦魇中。再后来,他动身去了间小屋,说拉完了一膀胱黄尿回来,想到了一个故事,要我把那个故事记下来,然后他想拍成电影。是知青的旧事,我很受为难。年龄与世道相距甚远,我没有经历,担心写不成。他说可以帮着,他发来整个故事的梗概,我在想是不是他自己的破事,一直不敢动笔。
  我习惯了头疼与患病,习惯失眠和独立,不知道他从哪里偷过来的温柔四处把我围住,至于无法呼吸,尽听见心跳的强音。他倒底是个什么人物,无法理论,只知道好人与坏人都有自己的苦闷的故事,而这些正是我所需要的。甚至我忘记了他的性别年龄,忘记他会不会伤风流涕,当黑暗来临时,他总在一处灯光中等待,憨厚呆立着让人讨厌。容下的不是一异性,也不是悲伤同情的成份,而是他血液里都是认真的细胞。他能容我的固执,任性,放纵和坏吗?我骂他,气他,不理他。
  他一副萎搭不调的面孔,还美言:“冷茶当做热茶筛,冷脸当做热脸待。”我说:“我没什么能耐,靠不上用文字吃饭,三年不洗口,就的只是一张臭嘴。”
  他一笑作罢,冷静的能不让人生恨。半响安慰我一句:“三年不屙屎,俺也是粪胀一个。”气的我头胀发晕,直至骂阵:“土地老爷挖了眼,你瞎鬼不,我要睡去了。”
  炕头辗转难眠,我又是恶梦相伴。醒来,酒肉饭饱后的他还在,鬼笑鬼笑的一脸阴险,他说感觉有一种好苗头。我认定宁可一不是,不可两无情;来说是非者,便是是非人。急急下线,老话在先:好话传三人,有头少了身;坏话传三人,有叶又有根。跟和尚道了别,下得楼去买凉茶。回来,和尚还在,只是一人在喋喋不休。
  “阮!唉,怎么说呢,我的心情很乱!”也许是习惯了和她说话!习惯了,可能就是有种依赖!
  我喜欢阮的味道!中午,三怪问起我和阮发展得如何,我说,和她聊得来,有共鸣!
  阮身上,有许多我想要的东西,年轻、漂亮、思想活、有内容、也还性感,想像她,楚楚动人!
  我幻想着,要是拥有她,和她在一起,在我脑海,就会有这样的画面出现:
  她温情的样子,她生动的样子,她调皮的样子,她跟你说情话、跟你闹,有时候会娇滴滴地向你要一样东西的样子,种种,种种,历历在目!还有,我还会幻想,我搂着万般风情的她,在欣赏她的身体的时候,感受着她的起伏、她的心跳、我像敬奉皇帝般地小心翼翼地侍奉着她,亲吻她的全身的每一个部位,非常动情地安抚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,倾听她无比爱意的轻吟;然后, 也会想像她的每一个动作和细节,柔软温存的小小棉花般,想到这些,我会窒息,会抓狂!
  这些,都是文学女孩的天性,阮不例外!
  写到这,我想起了“滚滚红尘”里的一支歌:
  红尘中的情缘,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!想是人世间的错,或前世流传的因果,终身的所有也不惜换取那刹那阴阳的交流!来易来,去难去,数世载的人世游;分易分,聚难聚,爱与恨的千古愁!本应属于你的心,它依然护紧我胸口,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,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......
  我看完方块打印字,七窍生烟,太黄太暴力了,严重伤害了我的矜持,回骂:“原本你就是老肥猪上屠--挨刀的货,有大哥有二弟在,他算老几?”最终结于沉默,和尚一个人在电脑旁抱着酒瓶喝醉了。离开小镇的最后晚上,我想见见他,想找到我要的安慰。打电话给平静,他强烈反对我们的相见。我告诉和尚:“在这个城市某一个黑暗的阴处,平静无处不在,像魔鬼,我怎么也逃不了。”
  和尚心态平静:“那个留着个性化的发型的男人,来过我朋友这里。”也许是恐吓,也许是装斯文,他的德性只停留在低俗里,高雅不起。我得离开这小镇,离开平静。我知道自己回不到有爱情的地方去了,一个人去了宝峰湖闲荡,不想再多余的徘徊在伤心处。路上,好想碰到个智商有障碍的人,去打听平静怎么对付了那位穿粗衣细布不修边副的男人。
  车过宝峰桥口,桥头站一位长头发矮个子男人,身旁是几位中学生在写生,我一眼认出是三怪,和尚的朋友。我急忙推上默镜,摇上车窗,打足油门,牛皮的扬道而去。只听到车门外“咣当”一声,吓得我小腹绷紧,要滴出小便来。一脚踩死刹,往后视镜瞅,没见到异常动景,急靠停在路边。我往桥上跑,没人受到车伤。行人正常往来,陌生人也不会因我面相丑陋穿着奇巧来观望。这就怪事了,响声哪里来?倒是三怪认出了我,正向我走近。我回头转到车边,只见后车门外祛了块油漆,原来是他车轮胎压碎块水泥土,飞溅而来。天灾没法去理论,钻进车逃了。我听见三怪在喊:“你是小阮吧,出什么事了?”
  一路疯到宝峰湖山下,坐在青苔石板上。那一帘的山泉瀑布,秀雅俗风的建筑,祛散不了心慌。我懂了自己是个会逃的人,逃的如此狼狈,如此神经兮兮。不远处有一土地庙,插枝香柱,似有人声音在说:心属于你的,我借来寄托,却变成我的心魔,你属于谁的,我刚好经过,却带来潮起潮落。此时已是深夏,一对蝴蝶落脚花丛,戏呤道:花如蝴蝶蝶如花,花蝶本生梁祝家;比翼双飞频入梦,情思缭乱到天涯。高峨的宝峰山似也在朗诵爱情散文:不要去恨你爱过的人,不要去问分手谁比较痛,在一起是缘分,可是爱也会变冷,爱的背后不是恨,而是遗忘和宽容。不可以做朋友,因为彼此伤害过,不可以做仇人,因为彼此深爱过...... 这一切我都在听,有一种爱,明明是深爱,却说不出来; 有一种爱,明明想放弃,却无法释怀; 有一种爱,明知是煎熬,却又躲不开; 有一种爱,明知结果是伤痛,心却早已收不回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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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5-16 18:19:24 | 显示全部楼层

Re:落花粉飞六 回扎刺溪看奶奶

  去梅城前几天赶上落雨,去玲玲姐家玩过几场牌,她家开有茶馆,我总是输家。愿赌服输,抬扁担,沾纸条胡子惩罚于我。男孩子们用火吃涂黑脸,画的象鬼,腿子上扯汗毛,疼的哇哇叫。雨过刚晴,我回到了扎刺溪奶奶屋,途中必经二伯的家,还在路上二伯就拦住我,说难怪今天早上烧火,灶门口的火星子一直在笑,原来是有亲人来。二伯背把告吃儿(挖地用的,适用于小孩子,比锄头要小),非要一起到村头圆塘里钓鱼。恭敬不如从命,丢下包,说在田沿上挖几条抽抽儿做诱饵。直到中午,二伯手气不佳,逮到几条麻连鼓儿和鸡壳子,两条大的赤臊公(公野鱼),二伯母打成汤来剩上桌,二妈说那味道不错。
  我问:“得惑(不怎么样),你尝哒地?”二妈迷起眼笑:“杀猪宰羊,厨子先尝,鱼还在锅里时,我就闻出来的啊,丫头,门黑地......来,你七,你哪门这门夹生(讲客气)喽!拘意思,饿肚子,晓得吧。”
  “二妈,我没假格马嘎(假装),是真的好吃。二伯,我跟您酌酒。”因为亲友的缺少,对他们的厚爱我是来者不拒。出门装斯文,进门是饿汉,此乃屋内屋外的区别。屋里人指伯嫂姑叔侄,屋外则是公姨舅堂表。
  “劳为哒(谢谢啊),也好,喝点酒除湿,我这连包斗儿(小腿肚)那门酸疼。”二伯胃不好,二妈不让他沾酒,但二伯总会找个理由来。
  “你呒硬港的神将(语气词,表示质疑)呢?好七佬(贪吃鬼)一个,喝就喝,喜欢港门些折言,一听就血障(气死人)。”二妈也给自己满上一杯,“你呒鱼没肉,跟静儿泡鱼汤喝,叠汤灰滚滴,莫卧斗哒!(这水很烫,不要烫到了)”更多的喋喋不休中有无时无刻的爱。
  “静儿丫头,你在外头没七饭是不是?喂的黄皮寡瘦(面黄肌瘦),千千不如万万多,万万不如千千壮。来,碗适到起。”二伯看我身体瘦小,放下酒杯来逢菜。
  “没,我攒劲(加油)哒地,只门个禄。” 我还真没学会空心烧火,句句来实的。
  在二伯家垫了一个底,近黄昏时才到奶奶家。爷爷从场上回来砍了半斤正身肉,一块磨芋豆腐,急忙做夜饭,奶奶在菜园里泼粪。我帮奶奶寻菜。菜园边是葱绿的秧得儿田,绿因哒,癞客马,马夹红在水里轻悠闲荡,抓米(蚱蜢 )在青草蓬里乱跳,山在落日下愈显青翠,一股轻风佛面,不远处炊烟冉冉升起,想到小时候写的作文来。
  天子山的黄昏,真的好美......臊羊牯子(种公羊)带着羊队回圈, 抓米鹳(啄木鸟 )飞回巢, 洗敛妈(接生婆)在路上边走边扯把猪给儿腾, 做好事(做道场)老人背着锣鼓嘎事哼着歌......
  “静子,你出来搞么哒啊,招惹田坑两边的溜子(指蛇)。”奶奶举起粪瓢瓜朝我喊,生怕被那一张口就吐毒的东西咬伤,真要伤到,她明知道我是懂医的,也不会太紧张。其实奶奶整蛇咬伤很有几招,小时候听村里人夸过,说她捞得一些邪气。她总会很谦虚说,‘整蛇没么巧,土公蛇咬个眼,一路走一路喊;水地蛇咬个疱,一路走一路消。’
  菜地里有酱果儿(西红柿),葺菜,上海青,一小块青绿茂盛的岩须,奶奶总是有吃不完的菜去送人,不学有的人做老麻花儿(形容某人小气),欠死个路过的人。等我摘些生菜奶奶丢过来一老莴笋,听到喊:“静儿,施到起(接住)。”奶奶蹒跚着往回走,一脚仔到岩板上,一滑差点摔倒,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奶奶喊:“丫头,扯哈子(拉一把)。”
  我噶斗(放下)篮子上前扶住奶奶,埋怨她:“还泼么得粪啊,西合儿(差一点)嗒哒,年纪大骨头是个碎的,要是出么事硬是拐哒滴(大事不妙)。”
  奶奶不肖一故的神情,嘴里唠叨:“生嘴的要吃,生根的要肥;地是刮金板,人勤地不懒,一句老话,谷锄三道压满仓,棉锄三遍还白如霜呢。”奶奶那时的初小文化,全用在了菜地里,生产上。岁月的洗涤,风霜的经历,爷爷老低咕的:记得少年骑竹马,看看又是白头翁了。
  “还有么得?”见奶奶说四言八句,我追根究底。
  “人哄地皮,地哄肚皮;人怕老来穷,菜怕午时风。菜园一朵花,全靠粪当家;有收无收在于水,多收少收在于肥......”嗲嗲在门前喊我们回去,打断了奶奶的发挥。奶奶如何有得这般好记性与好文化呢?原来他们二老均是高小文化。说明下,高小文化并非是现在的高中,而是把五年制的小学再分为两等,上了两年为初小,上了四年为高小。我奶奶是初小文化,她说那时她成绩一流,赢得班主任的喜欢,可是没赶上好时机,文化大革命刚兴起,老师见她个头小,是背上背下,下地插田还特别保护。奶奶上学每天便是托稻草,结果把认识的几个字全托没了。因为家穷,姐妹多,奶奶为最大,放弃学业,提前加入到伟大的保姆工作中了。爷爷上完四年级,也是成绩突出,只是那年生病,不得不退学。爷爷在填写户籍文化程度栏上,总很自信的写上高小。
  坐在桌旁,爷爷喝上他泡的刺果儿酒,奶奶仍在咕嘟不停,老人话碎很正常。用嗲嗲的话说,‘酒杯一端闲操心,看来全是论古今。’奶奶问起我的工作,身体还是不是在老生毛巧(生病),手上有没有钱用,找好人嘎(相爱的人)没有,跟娘老子联系哒没?最后是长长的叹气。
  奶奶老了,刀刻般深的皱纹,牙床只剩下两颗松动的门牙,下巴内陷,竹节样的手指,宽大的外衣里是瘦削的骨架,尖尖的脚掌套一双布鞋,唯有眼睛闪着不老的光。我有五年没见到爱我最深的人,她说每天梦里都有我小时的哭声,我梗咽抹泪。是的,从我上技校起便离开了她,岂无远道思亲泪,不及高堂念子心,她们就这样享受是孤独与清凄,父亲虽在每年的春节前会来一趟奶奶家送点钱物,但天上众星皆拱北,世间无水不朝东,哪有不思儿盼孙之情,可惜只有瓜连籽,没有籽连瓜啊。
  奶奶老了,老的我孝心大发,自责与良心相斗无法招架。有一天我也会像她那样老的让人遗忘,她忘掉了寂寞孤单和时间,却没有忘记疼爱。我会不会像她那样不忘记微笑和幸福呢?她对我说,相传幸福是个美丽的玻璃球,跌碎散落在世间的每个角落。有的人捡到多些,有的人捡到少些。却没有人能拥有全部。那要怎么爱呢?爱你所爱选你所选,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。那人要怎么活?人活着就是一种心情,把握今天,设置明天,储存永远。只要用心感受,幸福就会永远存在。那别人怎么看?人总是对自己拥有的东西不珍惜,直到不再拥有时才会加倍怀念,而在得知自己快失去自己所拥有的东西而又无能为力时,就寻死觅活地不肯放手,歇斯底里往往发生在这个时候,而对于生命的执著确实是到死才放手!
  “日出东海落西山,愁也一天,喜也一天,别什么都放不下。”奶奶甜甜的微笑着,很幸福。
  奶奶是位诗人,那爷爷更是位作家。微笑多好。那什么是微笑?被人误解的时候能微微的一笑,这是一种素养;受委屈的时候能坦然的一笑,这是一种大度;吃亏的时候能开心的一笑,这是一种豁达;处窘境的时候能自嘲的一笑,这是一种智慧;无奈的时候能达观的一笑,这是一种境界;危难的时候能泰然一笑,这是一种大气;被轻蔑的时候能平静的一笑,这是一种自信;失恋的时候能轻轻的一笑,这是一种洒脱。不管是有什么事情,为了什么原因。   
  “我的乖静儿,每天都要笑一笑。”爷爷拎着我的小鼻子不松。我抱紧二老狂吻,“我爱死你们了,活菩萨。”我离不开她们,离开后会患上重病,丢掉灵魂。
  离开爷爷家的早上,奶奶还在叮嘱:夏天莫睡石头上,秋天不睡地板。春来了莫露肚脐,冬天别蒙上头。白天要多动,夜里才少梦。睡前要洗脚,胜当补药。晚上开下窗,一觉都是香。贪凉失盖,不病才怪。早睡早起,怡神爽气, 贪房贪睡, 添病减岁。夜里磨牙, 肚里虫爬。我全记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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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5-29 19:16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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